01
天空的棉花雲越聚越多,眼看著天就要下雨了。
老趙趕緊把商店門口的貨搬進店裡,以防被雨淋濕。
老趙老婆正趴在櫃檯上算帳,計算器被摁得噼里啪啦響。機械冷硬的女聲報出最後的得數,像一聲響雷砸在了她心上,生疼!
「咋樣?還差多少?」老趙擦了把臉上的汗問道。
「我把現有的全部家當都算上,距離首付還差五十萬呢!」老婆扔了計算器,頹然的半躺在椅子上。
聽罷,老趙也放下手上的活計。如果不是那小崽子乾了好事,生活應該還是按計劃進行的。
原本老兩口計劃,等兒子大學畢業工作個兩三年,等攢夠錢再買房。可誰知,前兩天,兒子突然來電,說要結婚,迫在眉睫!
再三追問,兒子才道出實情。女朋友懷孕了。買房計劃被迫提前,可一切都來不及準備啊!

這讓老趙既高興又發愁。高興老趙家這麼快就要添丁了,發愁婚房怎麼辦?
這不,老婆前幾天去踩了好幾個樓盤,回來一盤算,全部家當都夠不上房子的首付。
這可愁壞了老趙,平日見人就笑的他,這幾天嘴角就沒裂開過。原本像懷孕六個月的大肚子,也因茶飯不思癟了下去。
倆人一時相對無言!
總不能把這商店兌出去吧?這可是一家子的命根子啊!
正想著,電話突然響起來,老趙接通回了句:我這就過去看看。
老婆問是誰打來的。老趙回,還能有誰?
說完老趙換了雙拖鞋,準備出門。老婆卻一把扯住了他,眼冒金光的說:老太太那不是有一套房子嗎?
個中意思不用明說,老趙剛想駁斥。老婆舉起計算器沖他晃了晃,到嘴的話硬生生又憋了回去。
「等我回來再說!」
02
電話是老趙的乾媽打的,說是家裡客廳的電燈忽閃忽閃的嚇人。
老趙尋思,可能是接觸不良。老太太一個人住,最近天氣又總是雷雨交加,不趕緊修好,怕是不便!
走到半路,狂風裹著雷雨傾盆而下。等趕到老太太家,老趙已經淋成了落湯雞。
老太太心疼地遞上一條毛巾,嗔怪他:下雨了還過來。快擦擦,別感冒了。
老趙胡亂擦了一把,趕緊把客廳燈修好。屋裡燈光一亮,襯的外面的天更黑更冷了。
等老趙收拾利落,老太太獻寶似的拿出一盒東西給老趙,說是朋友給的紅參。還叫老趙念念盒子上的功效!
老趙笑著說:乾媽,您眼神不好,別老看字了。
老太太笑著沖他後背來了一下。她記得,自己和老趙這緣份就得益於她眼神不好。
老太太是個可憐人,中年喪女,女兒上大學時死於一場罕見大暴雨。老年喪夫,徒留她一人。
原單位為撫慰她,幫她申請了失獨金。那天,她去老趙那買東西,正好收到領失獨金的簡訊。老趙見她眼神不好,便幫了她。
後來,多次接觸後,老太太發現老趙真是個大善人。待人真誠,實在不虛。
此後,老太太再有什麼需要幫助的,只要一個電話,力所能及的事情老趙一定辦到。
剛開始,老太太還不好意思,非給老趙報酬。老趙憨憨一笑,說:您要這麼著,以後我就不來了。老太太只好作罷!
老太太感念老趙的恩情,便時常去他店裡幫忙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後來,老婆帶孩子過來找老趙,一見那小人兒,老太太便喜歡的不得了,當下便認了干孫子,盡享天倫之樂。

兩家人相處的那些年,一直和睦融洽!
直到孩子初升高,因為沒有本地戶籍,老趙一家人不得不回老家。
老太太聽說後,二話不說,動用一切關係,把孩子弄到她原來的高中就讀,解決了老趙一家子的心病。
那年春節,老趙沒有回家,一家人和老太太一起過的年。
席間,老趙哽咽著不知該怎麼感謝老太太,老太太一拍大腿,說:乾脆,我認你做乾兒子吧!
老趙夫妻倆懵圈了,老太太又說自打老伴走後,自己就數著日子,等著去和老伴團圓,要不是老趙待她如親人,她自己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有多難熬呢!末了,她還加一句,你當了我兒子,百年後我所有的不就都是你們的了?
老婆當下喜笑顏開的替老趙保證,一定盡心伺候老太太養老送終!
這以後,老趙夫妻倆當生身母親般伺候老太太十幾年,吃穿用度,細緻周到!
03
因著之前認親時老太太說的話,再加之實在是沒有辦法了,老趙打算先試探一下 「乾媽,您孫子要結婚了!她女朋友懷孕了。」
「小宇結婚嗎?那太好了,我要抱重孫嘍!」老太太笑的堆了一臉褶子。
老趙盯著她,抿了下嘴唇又說:「就是婚房還沒買,這兩天孩她媽看了好多樓盤,太貴了,首付都付不起。」
說完,他觀察乾媽臉色微變,很快把話題拐到重孫身上。
雨停後,老趙心事重重的回到店裡。
老婆從櫃檯里竄出來,急問他怎麼樣。見他搖頭,老婆白了他一眼:「就你實在!你忘了當年她認乾兒子時怎麼說的,她死後所有的都是咱們的。現下咱有難處,不正是她兌現諾言的時候?」
說是這麼說,可老趙心裡矛盾啊,當初幫襯老太太,只是覺得她不容易,從沒想過要啥回報!就算後來認親,老太太說了那話,自己也沒當真。
伺候她是出自真心,何況乾媽對自家的恩情更大,沒有她哪有兒子的今天。可老婆哪裡肯聽他說這些。
中間老婆又和他爭執了幾回,他都不予理會。直到老家大哥來電話說,父親得了老年痴呆,他想起這些年因離家遠,對雙親未曾日日盡孝,自責內疚刺的心疼。
老婆氣哼哼地說:「你看,咱們這些年對待老太太如親母一般,就連你父親都比不得,要她套房子怎麼了?再說了,老太太也承諾了百年後她的所有都是你的,咱們這也就是提前借用她的房子,好讓咱兒子的事順利。但凡還有其他方法,我也不會這樣做呀。」
老趙動了動嘴,反駁的話沒再說出口。
兒子也跑回來訴苦,未來岳母說了,沒房子不嫁。不能讓寶貝閨女和外孫在租的房子裡生活,看不到房產證,結婚的事想都別想!
看著兒子發愁的樣子,老婆的話猶在耳邊,老趙把指尖的菸頭狠狠扔到地上,做了決定。
04
這天是老太太八十大壽!
老趙早早的在飯店定好了桌,交代廚房一定做幾樣老太太愛吃的菜。他還特意從老家搞了幾瓶好酒,也是老太太的最愛!
一切就緒,只要哄的乾媽高興,再加上這十幾年的照顧之情,房子的事八九不離十。
還沒開始喝酒,老趙已被臆想的酒迷醉,臉上隱隱的慾望讓他看起來有些變形!
觥籌交錯,酒過三巡,老太太喝的有點迷糊。老婆給老趙遞了個眼色。
他敬了杯酒後,委婉的向老太太提出能不能提前把房子給小宇,讓他結婚用。實在不行,可以等兒子結完婚再過回去。
聽罷,老太太放下酒杯,默不作聲。一屋子人大氣都不敢出,就那麼等著。老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半晌,老太太說:「小宇結婚,我自然高興。想用我房子,我也願意。」
老趙一家子頓時喜笑顏開。
「但是」 老太太大喘氣又說,「過戶不可能的。」
被直白的拒絕,老趙一家子頓時變了臉色。
老太太的拒絕即在情理之中,又在預料之外。後面酒桌上的人各懷心思,這頓飯所有人都吃得食不知味。
05
老太太心裡也不好受,自從老趙提了房子一事後,雖然他們倆夫妻也常來家裡,但一切仿佛都變了味。
她知道會有這麼一天,自己也沒多少年了,百年後也願意將她自己所有給他們夫妻,唯獨這房子不能。